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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 分钟
活着好累

今天感觉特别强烈,所以写下这篇。 这篇文章暂时只发beta部落格,这里没什么人,发发牢骚也许不错… 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脑子里全是过去的事。像放电影一样,一帧一帧地闪。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那些人的脸就从裂缝里钻出来,一个接一个。 活着好累。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了,说到自己都麻木了。可今天,这四个字又变得很重,重到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
2022#

我是在Twitter上认识奶糖的。

2022年7月,那会儿我还没有烂透。或者说,已经开始烂了,但还没烂到骨头里。我在网上乱逛,发一些有的没的,也不指望有人看。互联网嘛,本来就是一片荒漠,大家都是孤魂野鬼,飘来飘去,偶尔撞上了,聊两句,然后继续各自飘。

可奶糖不一样。

她主动来找我说话。我不记得第一句聊的是什么了,大概是评论了我某条推文,然后我们就这么搭上了。她性格很好,说话温温柔柔的,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。她会主动关心我,问我今天怎么样,吃饭了没有,睡得好不好。
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我习惯了被忽视,习惯了做一个透明人,突然有人这么在乎我,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
我那时候不懂珍惜。或者说,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珍惜。我以为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是理所当然的,今天聊了,明天还会聊,这个月认识了,下个月还会在。我以为时间很长,长到可以挥霍。

我错了。


2022年年末,我进了奶糖的群。

我本来挺开心的,觉得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。可进群之后,她没怎么理我。群里人很多,消息刷得很快,她在跟别人聊天,说说笑笑,而我发的消息就像石子扔进大海,连个水花都没有。

我等了一天,两天,三天。一个星期过去了,她还是没有单独找我说话。

我开始胡思乱想。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?是不是她不喜欢我了?是不是我太烦人了?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在我脑子里爬,越爬越多,越爬越痒。

半个月后,我赌气把她删了。

删掉的那一刻,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快感,好像在说”你不理我,我也不要你了”。可那快感只持续了几秒钟,紧接着就是空落落的后悔。

但我没有加回去。我告诉自己,算了,就这样吧。反正这世上的人来来去去,多她一个不多,少她一个不少。

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闹别扭。谁没删过人呢?过几天气消了,再加回来就是了。

可我不知道,有些人,删掉了就再也加不回来了。


2023#

2023年某一天,我的Telegram突然弹出一条消息。

是奶糖。

她通过联系人找到了我。她存着我的手机号,所以Telegram自动匹配到了我的账号。我看着她的头像,愣了好久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她说,好久不见啊。

我说,嗯,好久不见。

我们聊了几句,聊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。大概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,问问近况,说说最近在干嘛。我没有道歉,没有解释为什么删她,她也没有问。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我当时在想,太好了,她没有生我的气。等以后有机会,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聊天,像从前一样做朋友。

我没有意识到,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。

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,我一定会说很多很多话。我会说对不起,我会说我很想你,我会说谢谢你曾经关心过我。可我什么都没说,就让那次对话平平淡淡地结束了。

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

2023年7月9日。

那是奶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。

我不知道那天她在做什么,在想什么。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犹豫过,有没有害怕过,有没有在最后一刻想起过我。

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
7月10日凌晨,她自杀了。

而我,那个删掉她又加回来的人,那个说着”以后有机会再聊”的人,直到9月23日才知道。

整整两个多月。

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了,而我还活在她还在的幻觉里。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找她聊聊天,想着最近好像很久没联系了,等有空了发条消息问问她。

可我永远等不到那个”有空”了。


我是怎么知道的,我已经不太记得了。好像是有人在群里说的,又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消息。总之,当我知道的时候,我的第一反应是——

这是假的吧。

一定是假的。一定是有人在开玩笑。奶糖怎么会死呢?她那么好的一个人,她那么温柔,她那么爱笑。她怎么可能会死?

我打开她的Telegram,想找点什么证据,证明这是一个谣言。

可我看到了她的最后上线时间:7月8日。

从7月8日到现在,她再也没有上线过。

那一刻,我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捏住了,越捏越紧,紧到喘不过气。我盯着那个日期,盯了很久很久,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。

她真的走了。

不是假的。不是玩笑。不是谣言。

她真的,永远地,离开了。


我开始想,如果当时我没有赌气删掉她,会不会不一样?

如果我一直陪着她,如果我每天都找她聊天,如果我在她最难的时候说一句”我在”,她会不会就不会走?

这些”如果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,每想一次就扎一下。我知道想这些没有用,可我控制不住。

是我害死了她。

这句话我在心里说了一万遍。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自大,好像她的死跟我有多大关系似的。可我就是这么觉得。我觉得我本来可以做点什么的。我本来可以救她的。可我什么都没做。

我甚至没有好好告别。

从那以后,我一直在逃避。我不敢看和她有关的任何东西,不敢打开和她的聊天记录,不敢去想她的脸、她的声音、她说过的话。可越逃避,她就越清晰。她像一个鬼魂一样住在我脑子里,时不时出来晃一圈,提醒我:你没有救她,你是凶手。

我开始自残。割手腕,用刀划自己的皮肤。看着血流出来,我会觉得好受一点,好像那些内疚和痛苦可以随着血一起流走。

我开始想死。我想,如果我死了,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她了?是不是就可以当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?

我多想去她身边啊。起码很有安全感,不是吗?

对不起,奶糖姐姐。对不起。我到现在都不敢在清明去看你。不是不想去,是我没有那个脸。


后来,我遇到了残念。

她也是在Twitter上认识的,她生前和奶糖关系很好。我想,能和认识奶糖的人待在一起,好像奶糖就没有完全消失。所以我几乎天天找她玩,聊天,打游戏,分享一些有的没的。

残念知道奶糖的事。我们聊起她的时候,我会觉得没那么孤单。至少有人和我一样记得她,一样想念她。

可没过多久,残念也走了。

她走得悄无声息。没有告别,没有预兆,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有一天我发消息给她,没有回。第二天,还是没有回。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

然后我知道了,她也随奶糖去了。

我那破烂残碎的心,彻底碎了。

我蹲在地上,想哭,可眼泪流不出来。我想喊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我就那么蹲着,像一具空壳,像一堆烂泥。

我又能怎么办呢?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连自己都救不了,怎么可能救得了别人?

这世上的人,一个一个地走,走得那么轻松,好像活着是一件很容易放弃的事。而我还留在这里,像一个被遗弃的行李箱,孤零零地杵在站台上,等不到任何一班车来带我走。


2023年11月,我找到了花花。

她是奶糖生前的对象。我在Twitter上搜到了她,犹豫了很久,还是发了消息。

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找她。也许是想补偿什么,也许是想赎罪,也许只是想找一个和奶糖有关的人待在一起。反正我就是找了。

她回复了我。我们聊了很多,关于奶糖,关于各自的生活,关于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11月初,我决定去找她。

我坐了24小时的绿皮火车。那种最便宜的硬座,一路上屁股都坐麻了,腿也肿了,可我不在乎。我只想见到她,见到那个奶糖爱过的人。

我们一起去逛了漫展。

我记得那天她笑得像个孩子。她穿着cos服,在人群里穿梭,眼睛亮亮的,和那些悲伤的日子判若两人。我跟在她后面,想着: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。

我拼命想补偿她。我觉得我欠她的,欠奶糖的,都该还给她。所以我做了很多事,买东西,帮忙,陪她玩,只要我能做的,我都做。

可我总觉得,我做的那些事都很傻。我大概太笨了,太烦人了,总是说错话,做错事。她现在一定烦死我了吧。

后来她有了新的人陪。我想,那也好。让别人替我继续走下去,也是一样的。

我是那个该退场的人。


2024#

2024年,我不知道怎么过来的。

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总结那一年,就是:每天不是想死,就是在去死的路上。

我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,因为那一整年都是灰色的。日子像一滩烂泥,黏糊糊地粘在一起,分不出哪一天是哪一天。我醒来,发呆,睡着,再醒来。中间偶尔吃点东西,偶尔上个厕所,偶尔划几下手机。

可更多的时候,我在想怎么死。

割腕?我试过,很多次。可我太没用了,每次都割得不够深,流点血就停了。

跳楼?我找过地方,可总是在最后一刻退缩。

吃药?我攒过药,可我没有勇气一口气全吞下去。

我讨厌自己。讨厌自己想死却死不掉,讨厌自己活着却不像个活人。我是个废物,连死都死不好。

那一年,我还伤害了很多人。

雪织,橙子,还有其他一些名字,一些面孔。她们都是好人,都是在Twitter上认识的,都曾经真心对我好过。可我把她们都推开了。

我拉黑,断联,做得决绝。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恶人。

为什么?

因为我不想让她们看着我一点点烂掉。

我知道我在腐烂。身体在烂,脑子在烂,灵魂在烂。我像一具行走的尸体,每走一步都在掉零件。我不想让她们看到这些,不想让她们为我伤心,为我担心,为我流泪。

所以我让她们恨我。

恨比爱容易。恨一个人,忘得快。等她们恨透我了,就会忘记我,就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,就会比我活得好。

橙子妈妈说过,我没能护好雪织。她说得对。我是个累赘,是一滩烂泥,怎么可能拖住那些要飞的鸟?我只会让她们越陷越深,最后和我一起沉到泥底。

所以我走了。

她现在大约恨死我了吧。恨就恨吧。心凉透了,也就不用再为我操心了。

这样挺好的。


2024年就这么过去了。不知道怎么过的,反正就是过去了。

我没有死成。不是因为我想活,是因为我太没用了,连死都做不到。
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我当时真的死了,会怎么样?

会有人难过吗?会有人哭吗?还是大家都松一口气,觉得终于解脱了?

我不知道。我不敢想。


2025,以及现在#

2025年发生了很多事。七月的车祸,家人的背叛,工作的断裂,身体的崩塌。这些我以前写过了,不想再写一遍。

现在是2026年1月。我还活着。
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。也许是因为他——那个我叫”老公”的人。他在我身边,他还愿意守着我这个烂掉的东西。

可是未来好渺茫啊。

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下个月会怎样,明年会怎样。我不知道我能撑多久,不知道我的身体什么时候会彻底报废,不知道我的脑子什么时候会彻底疯掉。

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
我该怎么办?以后怎么办?

没有人能回答我。


写到这里,窗外的天好像亮了一点。又熬了一个夜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些。也许是想给自己留个记录,等哪天我真的不在了,至少还有人知道我活过,痛过,爱过,恨过。

也许只是想发发牢骚。像往大海里扔漂流瓶,明知道不会有回音,还是想把话说完。

奶糖,残念,花花,雪织,橙子,还有那些我伤害过的人——

对不起。

我不是一个好人。我自私,我懦弱,我总是在逃避。我把你们推开,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去爱,不知道怎么留住一个人,不知道怎么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活着。

如果有来生,我希望自己能做一个正常人。不要有这副病躯,不要有这颗破碎的心,不要有那些在深夜里爬出来的鬼。

可这辈子大概是没指望了。

那就这样吧。

活一天算一天。撑一天是一天。

也许明天会好一点。

也许不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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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着好累
https://rina.resonera.cn/posts/2026-01-23/
作者
璃奈
发布于
2026-01-23
许可协议
CC BY-NC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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